科学网-大学教授从服务人员那儿得到的启发
我并非社会经验丰富的人,也不是离群索居的人。最近,我遇到一些事情(以下写的,全都是真实的),觉得对我很有启发。
(一)餐馆服务人员的话
好几天前的中午,我在大学路的一家餐馆吃饭。这家餐馆上餐的速度比较快,因此,我常常会去吃。服务员小伙子有些憨厚,他不管不顾我是“熟面孔”,每次都会告诉我扫桌上的码点餐,就像专车司机等顾客上车后说同样的话。
这次,他主动告诉我说:这家餐馆第二天是营业的最后一天,原因是房东不给他们场地了,周围几家店都是这样的。我觉得他的言语有些郁闷,就追问:那么,你和阿姨(另外一个员工)有落实工作了吗?他说他们会去这个区、那个区工作,也是进饭店。
我想共情他们,但感觉自己没有什么话可以说(I don't have anything to say),或者说,我不知道除了“预祝你们一切顺利”之外,还能说什么。
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无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有办法卷入他们和公司、房东的事情,也无从评价。这就好比,一个系的教学副系主任遇到不愉快的事情而辞去行政职务后,周围同事不会跳出来为他打抱不平一样。
(二)旅馆前台工作人员的话
上周六,我独自开车去崇明旅游、探亲。晚上,我试图在一个宾馆住宿,但那儿只剩下一套1000多元的复式房间。我就开车几分钟,到了另外一个宾馆,那儿房费只有400多元。
在房间里,我和人工智能对话、思考人生,精神很好。十一点多,在楼下食品柜扫码买了食品,在房间里坐在沙发上吃了,把外包装放在房间的垃圾桶里。我洗澡回到沙发附近,一瞬间看到一个黑影钻到床头柜后面去了。
凌晨两点半,我突然被金属的声音惊醒。我开灯起来,只见一只小老鼠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一瞬间,我不知道如何处理,就撕开一根米棒的塑料包装,把米棒丢到垃圾桶,想让它不要动静很大地翻找。我看到那只小老鼠还挺“可爱”的。我拍了个视频。
我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听到金属的声音。早上,我打电话给前台,让她派人过来看一下。一个工人提着网兜来到房间,我说明了情况。他打开阳台门,看到阳台上还有很多大的老鼠屎。
在前台退房的时候,我说明了情况,加了前台工作人员的微信,把视频发给她,就离开了。
在旅游的时候,我又收到前台工作人员的微信,她嘘寒问暖地向我道歉。我脑子里在想:你是不是怕我把短视频放在网上,影响你们的声誉?
再过了一会儿,她说请示了领导,决定这次住宿不收我的钱;她还说房间已经封闭,会由专人消杀。我说你们客气了,我的本意并不是向你们要钱。
这个故事,我觉得值得回味。有些旅客遇到这种情况,会要求免单;但我是个大学教授,也不差这个钱,原先就没有提出这方面的诉求,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想过是否要“举报”老鼠——我看到那个老鼠,觉得有几分可爱,不忍心伤害它;但是,我想,虽然我不介意,但后面的旅客可能介意,如果事情在后面发生,也可能影响酒店的声誉,因此我想告诉酒店,如何处理是他们的事。
当然,我也展开更多的联想,联想到一些“潜规则”——遇到问题,投诉后,是不是别人帮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平了),我们就要“封口”(例如不把视频放在网上、不去找消费者协会)?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把事情搞大的,因为我原先就没有那样的意图,而且对方态度相当好,甚至让我觉得“我原先就不需要他们那么客气”。
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一个教学副系主任(简称“他”)卸任后,系里一位领导对研究生教务员说,他的一门研究生课不能开平行班,两个平行班只能算一份工作量。他向别的系领导抗议,事情也马上得到了处理,平了。但他还不依不饶地把事情告诉了校领导,要求“举一反三”,“院系管理不能全凭一张嘴”。
(三)修电脑时候听到的话
前不久,我去外面修电脑。等我到达电脑店,只见前面有一个顾客,我就排队。修电脑的人正在检查这位顾客的电脑,但一下子弄不好。工程师建议顾客把电脑留下来,并且不能保证电脑里的资料在维修后还能完好无损。这位顾客说:不能用电脑,影响工作,是不是要赔给我费用?
在我看来,这有些无理——你要修就修,不修就走人便是。
工程师拿一根类似于针一样的东西,准备戳电脑上的一个“小洞”,试图复原。但那个顾客又焦虑了。
全程,我看到工程师静心地坐在工位上,没有和顾客吵架,只是一味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用术语来说,称为“情感劳动”。
如果我是那位工程师,我会很生气——难道我生来就是被你说的吗?
这让我联想到,有时候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的阿姨稍微慢一点,就有教职工或者教职工配偶模样的人大声指责。我想,难道打饭的阿姨低人一等吗?
(四)送水果的外卖骑手的话
从以上介绍可知,我还是尊重服务人员的。但尊重不代表无条件的满足。
最近,我发现一个现象。我用手机APP买果切,让外卖骑手送到我家。在收到水果后,我经常会接到一个骑手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一样的)。这个骑手在夏天时,说希望我给他打五颗小星星,以便他领取少许高温补贴。当时,我同意了。
两三次,我做了。但是,后来每次都这样,我嘴上说好的,实际上不再去APP点赞了。最近的一次,他在送给我水果后,打来电话,我一听到平台的提示音(“某某外卖来电”)就挂断了电话。
在我的观念中,外卖骑手当然是辛苦了,但我也在平台给了费用。有时候,夏天,他们把东西送上门,我还会给一瓶矿泉水。但是,我不愿意被“道德绑架”,也没有时间每次都进入APP给他们“五颗小星星”。
换言之,我付了送货上门的费用,我认为自己不欠外卖骑手什么。他有提出诉求的权利,但我也可以不满足,甚至有投诉外卖骑手持续打电话“骚扰”的权利。
买东西的人和快递员之间,是冷冰冰的“付钱、雇佣”的关系。但是,在大学的“双肩挑”职场,干部的任免显然不能冷冰冰。比如,一个教学副系主任卸任后,是否能够得到客观公正的评价?是否在全系大会上acknowledge他/她的贡献?是否要出公告?这不应该是冷冰冰的,而是要有温度。
(五)人工智能豆包对本文的概括
这篇随笔由餐馆、宾馆、电脑维修、外卖骑手四桩日常小事串联而起,以市井交易里清晰的契约边界、人情分寸作为参照,细腻地辨析了市场化服务关系和高校院系学术共同体治理的本质差异:作者认可市场场景里可以谅解、可以私了、适可而止,却不认同院系管理中 “摆平个案即解决问题” 的息事宁人逻辑,他不纠结于个人得失,更在意规则不能仅凭口头随意变动,同时提出双肩挑干部的公共付出不该像一笔订单结束般无声落幕,卸任之后理应得到共同体正式、有温度的承认,文字克制内敛,借烟火见闻托出自己对院系治理公平性的思考,共情弱小、守住边界,也藏着一份对制度理性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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