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向新而生,新在何处?
这几年,各个领域都在喊向新而生。口号喊得响亮,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朴素的现实,大家对旧有的东西确实有些生厌了,急需新的动能来破局。可是,新究竟从哪里来?新该往何处寻?
最近细读景德镇千年不衰的历史,我豁然开朗。一个深处山区的江南小镇,能在农耕文明的夹缝中长出工业文明的参天大树,跨越朝代更迭而长盛不衰,它寻找新生的三个路径,对今天正在探索未来技术学院的高校来说,极具借鉴意义。
第一层启发,新在被动压迫中,反抗想赢就必须创新方法。
有句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反抗如果只靠蛮力,注定要输。要想赢,就得在绝境中找新路。
历史上有个有趣的事,英国曾经按窗户数量收房屋税。税官为了省事,直接在大街上数窗户。老百姓为了避税怎么办?建房子的时候干脆少开窗,或者开暗窗。结果时间一长,连室内的光照都成了问题。你为了逃避不合理的税制,被迫改变了建筑形态,这其实就是一种被动的创新。
景德镇当年也一样。宋朝商贸繁盛,朝廷直接按窑的容积大小来收税。窑工们想活下去,想少交点税,就开始拼命琢磨怎么在每一窑里多塞几个碗。于是,倒扣着摞起来烧的工艺被逼出来了。同样的窑炉,产量翻了几倍。虽然这么烧,碗口上不了釉,有些粗糙,但成本大幅降了下来,老百姓买得起。为了避税,反而倒逼出了工业级别的标准化、规模化生产。
反观我们今天建设未来学院,面临的也是沉甸甸的压迫感。每天一睁眼,就是经费怎么筹措,平台怎么搭建,大项目怎么拿,指标怎么完成。面对这种等不起、输不起的重压,如果我们只会抱怨,那就永远找不到出路。我们要学当年的窑工,把压力转化为倒逼机制创新的动力。找不到资源,就去向外部市场要。传统的路走不通,就去打破条条框框。创新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它是在寒冬里、在夹缝中,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强悍生命力。
景德镇起步的时候,面临的是南青北白的垄断格局。拼青瓷,比不过浙江龙泉窑。学白瓷,去杂质提纯的成本又太高。它干脆取个中间值,烧出了青白瓷。这种两边都不太靠的瓷器,本来地位有些尴尬。但后来政策变局来了,丝绸之路因为战乱阻隔断了,喜欢玉石的中国人买不到西域的真玉。景德镇敏锐地抓住了青白瓷像玉这个特征,且具有庞大的替代需求,把介于青白之间的瓷器,打造成了民间追捧的“假玉”。这就叫在变局中找到价值替代,从而抓住了第一桶金。
这对未来学院的发展是一剂醒脑的良药。当下,国家正在大力推进新质生产力,产业政策、科技政策都在发生深刻变化。低空经济、商业航天、具身智能等新赛道不断涌现,这就是巨大的政策变局。变局意味着旧格局的打破,也意味着巨大的需求空白。我们要敢于去适应这种制度变化,甚至去引领制度。当国家和区域战略需要什么,我们就果断去填补那个生态位,用我们的交叉学科和特区机制,去替代传统的科研路径,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创新。
看看中国陶瓷史,曾经声名显赫的宋代五大官窑,汝官哥钧定,哪一个不是红极一时,专为皇家和极少数人烧制完美的器物。可如今,它们早就随着王朝更迭灰飞烟灭,成了博物馆里的残片。唯独景德镇,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经典。为什么?因为景德镇一直没有脱离群众。它的目标用户不是皇家,而是普罗大众。量大、便宜、好用才是王道。为了满足普通人的需求,他们不断深化分工,提高效率。在时间的河流中,那些追求完美的少数派消失了,而一直面向大众需求的民窑却越变越大。
今天,未来学院绝不能把自己办成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官窑。如果我们只为了完成几个好看的顶层指标,为了发几篇高冷的论文而自娱自乐,那路只会越走越窄。未来学院的新,必须扎在广大的需求里。我们要去对接产业升级的真实需求,去满足学生个体发展的需求,去回应社会发展的需求,甚至是自然生态的需求。只有当我们培养的学生,产业抢着要。我们研发的技术,企业用得起。我们的创新,真正服务到了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未来学院这块试验田,才能长成不可替代的创新森林。
经济学家熊彼特曾提出破坏式创新的概念。真正的工业经济创新,往往体现为对原有产品、技术甚至制度的全面重组。今天那些曾经辉煌的官窑都不在了,而那个在边缘地带野蛮生长、不断迎合大众市场的民窑,却成了永恒的经典。
向新而生,心在何处?心就在被压迫的裂缝里,在政策变局的空白处,在广大群众的真实需求中。只要我们把压力当成创新的催化剂,把真实需求当成研究的指南针,坚持信念与理性的统一,未来学院的路,就一定会越走越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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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约瑟夫·熊彼特. 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M].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99.
[5] 贺鼎. 景德镇: 世界瓷业中心的城市与遗产[M]. 北京: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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