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八成年轻人,身体里已亮起“红灯”:读懂CKM综合征,就知道“脆皮”年轻人不是矫情-MedSci.cn
伸个懒腰把腰扭伤,打个哈欠下巴脱臼,熬一次夜心悸三天……“脆皮年轻人”已经成了高频词。熬夜、外卖、久坐、压力大,年轻人用自嘲消解着身体发出的各种信号。很多二十多岁的人,总觉得精力在下降、体重在悄悄攀升、腰围在慢慢变大。
大多数人把这种“脆”归结为生活方式不够自律,却很少意识到,这或许是CKM综合征的早期阶段。
2023年10月,美国心脏协会(AHA)在Circulation杂志以主席咨询委员会报告和科学声明的形式,正式提出“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KM综合征)这一全新概念,将肥胖、糖尿病、慢性肾脏病和心血管疾病这些过去被分科而治的疾病,整合进同一个从0期到4期的连续分期体系之中。而真正值得年轻读者警觉的,是此后陆续发表的人群研究数据:在一项纳入1283名参与者、平均年龄仅22.9岁的美国年轻人队列中,接近80%的参与者已经处于CKM 1期及以上分期,其中40.2%的人处于以脂肪过多或脂肪功能失调为特征的1期,36.2%的人处于已经出现高血压、血脂异常、血糖异常等代谢危险因素的2期,还有2.8%的人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达到存在亚临床心血管病变或高危肾脏病变的3期。
“脆皮”并非年轻人的矫情,而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健康下滑;它可以被测量、被分期、被追踪,而且开始得远比多数人以为的更早。
在CKM这一概念提出之前,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和慢性肾脏病在临床上长期被分开处理:心内科医生管理心脏,肾内科医生管理肾脏,内分泌科医生管理血糖,患者在不同科室之间辗转,得到的建议往往彼此割裂。然而,流行病学证据表明,这三类疾病并非彼此独立,而是存在共同的病理基础和复杂的双向交互。肥胖、高血压、血脂异常、糖代谢紊乱与慢性肾脏病之间相互影响,一个系统的功能恶化,常常会加速另一个系统的损害(图1)。

图1 CKM综合征中心、肾与代谢损害的双向作用路径
正是基于这一认识,美国心脏协会(AHA)在2023年提出了CKM综合征的分期框架,将个体整体的代谢健康状况划分为0至4期共五个等级:0期意味着不存在任何CKM危险因素;1期对应脂肪过多或功能失调,例如超重、肥胖、腰围超标,或空腹血糖与糖化血红蛋白逐渐升高;2期意味着高血压、血脂异常、糖尿病等代谢危险因素已经成立,或肾脏已出现中高风险的慢性损伤;3期进一步表现为无症状的动脉粥样硬化、亚临床心力衰竭或极高危的慢性肾脏病;而一旦进入4期,冠心病、心力衰竭、卒中等临床心血管事件便会真正发生,其中4a期不伴肾衰竭,4b期则合并肾衰竭。
年轻人正在成为“主力人群”
在人群层面,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的美国全国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分析显示,2011年至2020年间,近90%的美国成年人符合CKM 1期及以上的标准,其中处于2期的人数比例高达49.0%,而处于完全健康0期的成年人仅有10.6%。在20~44岁这个处于生理巅峰的年龄段中,36.6%的人已处于1期,43.2%的人已进入2期,另有2.1%的人已经达到3~4期的晚期阶段(图2)。

图2 20112020年美国成年人CKM综合征各分期患病率时间趋势
再往前推,问题在青少年阶段同样可以看到。发表于《美国心脏协会杂志》(JAHA)的青少年研究显示,在12~18岁的美国青少年中,已经有37%处于CKM 1期、7%处于2期,合计44%的青少年已经不再是完全健康的0期状态,且随分期升高,体重指数、腰围、血压、糖化血红蛋白、甘油三酯等指标呈系统性恶化趋势。这项研究还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社会学维度:在校正性别、年龄、种族等因素后,家庭食物安全保障是唯一与较低CKM分期显着相关的社会决定因素,食物安全家庭青少年的CKM 1~2期患病几率比食物不安全家庭低40%,这提示“脆皮”并不全然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廉价高热量食物的可及性、成长环境与健康资源的分配,同样决定年轻人是否健康(图3)。

图3 社会决定因素与美国青少年CKM 1—2期发生风险的关联
目光转回国内,形势同样严峻。基于中国高血压调查(2012—2015年)全国代表性数据、发表于JACC:Asia的研究纳入了33,685名35岁及以上成年人,结果显示我国成年人中仅有18.8%处于CKM 0期,15.5%处于1期,42.1%处于2期,14.7%处于3期,8.9%处于4期,即接近80%的成年人处于CKM 1期及以上。其中35~44岁人群中仅有31.5%还处于0期,已经有8.0%进入了3~4期的晚期阶段。另一项基于2010年与2019年两次全国调查数据的研究进一步提示,我国所有年龄组的CKM患病率均呈上升趋势,而其中18~39岁年龄组的上升势头尤其明显。
与此同时,对NHANES 2007—2018年数据的分析显示,按照AHA“生命必需8项”(Life's Essential 8)标准衡量,只有约四分之一的美国年轻人达到理想心血管健康水平,且体重指数相关评分在过去十余年间持续下滑。
甚至动脉粥样硬化这一传统认知中的“老年病”,影像学证据也在把它的起点不断前移。2026年欧洲心脏病学会(ESC)年会公布并同步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REACT研究,对丹麦和西班牙近1.7万名无已知心血管疾病的成年人进行了颈动脉、股动脉三维血管超声和冠状动脉CT血管造影检查,结果显示全部受试者中57%存在无症状动脉粥样硬化,而在最年轻的18~29岁人群中,已有约9%的男性和约7%的女性能够在影像下被发现动脉粥样硬化的存在。
CKM的可怕之处在于加速效应
也许有人会认为,1期、2期不过是“胖一点”“血压高一点”,算不上真正的疾病。但CKM分期之间的进展是动态发生的,而且每向前跨越一个分期,风险都会出现台阶式的跃升。
韩国一项基于全国健康保险数据库的纵向队列研究给出了直观的进展速率:大多数0期人群(64.6%)能够长期保持稳定,但处于1期的人群向2期进展的比例高达34%,是所有分期转换中最高的;20~29岁的年轻人虽然很少直接进展到严重阶段,却普遍在完成从0期向1期、2期的“入场”;任何基线分期的向前进展都会增加不良结局风险,而从2期或3期向后逆转则能降低风险。
多病共存会加速风险。美国Medicare超百万参保者分析显示,同时患慢性肾脏病和糖尿病者,动脉粥样硬化、心力衰竭和肾脏替代治疗发生率远高于单病患者。多国77万2型糖尿病患者随访发现,慢性肾脏病和心力衰竭是最常见首发并发症(36%、24%),两者共存时心血管死亡和全因死亡风险最高。另有7.5年随访显示,心力衰竭后发生慢性肾脏病中位时间1.2年,慢性肾脏病后发生心力衰竭中位时间1.7年,器官损害相互加速。
中国队列中位5年随访显示,与0期相比,1期全因死亡风险无显着升高(HR=0.77,95%CI:0.51~1.15),但2、3、4期风险逐级上升,HR分别为1.36、2.47、4.00。这说明1期及更早是风险尚未兑现的可逆窗口。
但早期慢性肾脏病常无症状。REVEAL-CKD研究显示,未诊断的3期慢性肾脏病比例美国达61.6%,法国达95.5%。对自认年轻的“脆皮年轻人”而言,“没有感觉”往往最危险,症状出现时,常已错过最可逆阶段。
早期CKM在很大程度上可防可逆,关键在于开始得足够早
如果把前面的内容看作“问题”,这一部分就是“答案”。CKM分期体系的目的不是宣判,而是把干预时点尽可能前移。AHA明确指出,每个分期都对应着预防性干预的机会,目标是阻止向下一期进展。
对于0期和1期人群,生活方式干预的回报明确。1期的心血管和全因死亡风险相对2~4期仍较低,是干预的最佳窗口。超重或肥胖者减重5%即可获得有临床意义的代谢改善,减重越多,获益越大。若生活方式干预不足,GLP-1受体激动剂已改变治疗格局:SELECT试验显示,司美格鲁肽在无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人群中,可在减重之外独立降低心血管风险;替尔泊肽等双靶点药物可实现最高约20%的平均体重下降,并具有抗炎、改善内皮功能等多器官保护效应。
进入2期及以上后,SGLT2抑制剂在EMPA-REG OUTCOME、CANVAS、DAPA-CKD等大型试验中证明了跨越糖尿病、心力衰竭和慢性肾脏病的器官保护作用;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阻断剂可延缓肾功能恶化。这些证据支持从“分科治病”转向“以代谢干预为先导、多靶点器官保护为核心”的一体化管理,这也是我国专家共识强调的核心策略。
比药物更前置的,是知道自己处于哪一期。AHA建议:0期成人每5年筛查一次代谢综合征组分,1期每2~3年一次,2期每年一次;2期及以上者还应每年检测肾功能,包括eGFR和UACR。风险评估方面,AHA的PREVENT方程可整合血压、血脂、血糖、肾功能等指标,评估30~79岁人群未来10年和30年的心血管风险;我国学者也开发了CKM2S2-BAG模型用于本土人群风险分层。
结语
“脆皮”能成为流行词,说明它戳中了一种真实感受。CKM分期把未来数十年的心、肾、代谢风险,变成了一套在二十多岁就能够读懂、能够量化、能够干预的语言。从这个意义上说,“脆皮”不是这代人身体真的垮了,看得见风险,才有机会躲开风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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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ttps://www.acc.org/latest-in-cardiology/articles/2026/08/24/12/30/sat-3am-react-esc-2026#:~:text=atherosclerosis%20was%20present%20in%20nearly%209%%20of%20men%20and%207%%20of%20women%20in%20the%20youngest%20age%20stratum